3.1单元 — 文化、文化景观与文化区域

第2单元追踪的是人在哪里、以及他们迁往何处。第3单元提出了一个不同的问题:一旦人们在某处定居下来,他们建造什么、信仰什么、穿什么、吃什么、重视什么——地理学家究竟如何以一种超越游客对一个地方的浮光掠影印象的方式来研究这些?这开篇一课铺陈了第3单元其余部分所依赖的词汇:文化本身、文化所产生的可见景观,以及地理学家用来把一种文化拆解成足够小、可以绘图和比较的部分的特质/复合体/区域框架。

以地理学家使用这个词的方式界定文化

在日常用语中,"文化"往往指精致艺术、美食,或博物馆展览。人文地理学采用一个更宽泛、更具操作性的定义:文化是一群人共同拥有、并传给下一代的全部习得性行为、信仰、价值观、技术和物质对象。关键词是习得。一个新生儿不会通过基因遗传语言、宗教或一套餐桌礼仪——所有这些都是出生后从家庭、社区和各种机构中吸收而来的。这正是文化与生物学的区别所在,也是为什么地理学家能够像研究降雨量或人口密度一样,把文化作为一种在空间中传播、变化、并呈现差异的事物来研究。

地理学家通常把文化分为两大类,二者相互配合,而非彼此孤立。物质文化是一个群体生活方式的物理、有形产出——人们建造的房屋、耕作所用的工具、服装样式、食物。非物质文化(有时称为精神文化或无形文化)是你无法触摸到的一切:信仰体系、价值观、语言本身、礼貌习俗、性别角色,以及关于什么算美、什么算可耻的观念。二者紧密相连——一种关于哪些食物被允许食用的宗教信仰(非物质)会直接塑造一个地区的美食和农耕选择(物质)——AP人文地理学考题经常要求你恰恰追溯从一种信仰到其在地面上物理表现形式之间的这种联系。

文化景观:像阅读文本一样阅读一个地方

本课中最重要的单一概念是文化景观——一片区域中由一种文化的活动随时间累积而共同留下的印记所产生的、可见的、经人类改造的外观。这一理念可以追溯到地理学家卡尔·索尔在二十世纪初提出的论点:景观是由文化经过世代作用于自然环境而塑造的,因此一位训练有素的观察者能够像历史学家阅读一份文献那样"阅读"一片景观。一片布满宣礼塔的天际线,所传达的主导信仰和建筑规范,与一片布满教堂尖顶的天际线不同,而这二者又都不同于一片由谷仓和中心支轴灌溉圆圈主导、根本没有任何宗教建筑的景观。

阅读一片文化景观,意味着要留意具体的、可绘图的线索:房屋形式和建筑材料(易涝河流三角洲中的高脚屋,与炎热干燥气候中厚墙的土坯房相比)、田地格局(法国人定居的北美部分地区狭长条状的田地,与美国中西部大多数地方矩形的市镇范围网格相比)、标识语言、宗教建筑,甚至连围栏样式或作物选择这样平常的东西也不例外。这些都不是偶然产生的——每一个都是由可用技术、环境限制和文化价值观共同作用所塑造的一项决定所留下的物理痕迹。考试奖励那些能够把一个被描述或图示的景观特征、与产生它的文化或环境逻辑联系起来的考生,而不仅仅是说出这个特征的名字。

把文化拆解成可考查的部分:特质、复合体与体系

"文化"作为一个整体,单位太大,无法直接比较,因此地理学家把它分解为三个复杂度依次递增、层层嵌套的层级。

• 文化特质。一个单一、可识别的习得行为单位,或一种单一的做法——例如用筷子吃饭、靠左行驶,或进屋前脱鞋。特质是最小的分析单位,类似于原子是化学家在构建分子之前所使用的最小单位。
• 文化复合体。围绕某项共同活动或制度、共同发挥作用的一组相互关联的特质。美式橄榄球文化就是一个复合体:它把赛前尾板派对、穿着球队标识服装、在一周中某个特定日子观赛,以及非球迷不会使用的一套独特词汇捆绑在了一起。特质很少单独存在——它们往往捆绑成复合体传播。
• 文化体系(或文化区域,取决于你的老师所使用的教材框架)。由多个复合体组成的集合,这些复合体共享足够多的共同特质和复合体,以至于可以在一片界定明确的领土上被当作一个单一的、更大的文化群体来对待——例如,语言、美食、建筑和宗教实践等共享的复合体,使得地理学家能够把"安第斯文化"或"阿巴拉契亚文化"作为连贯的、可绘图的整体来谈论,而不是一堆随意拼凑、彼此无关的习俗。

这条从特质到复合体再到体系的阶梯,在考试中很重要,因为选择题经常会描述一种具体行为,要求你正确判断其规模——这道题所描述的东西是一个单一的特质,还是实际上描述的是一整个共同发挥作用的特质复合体?对规模的精确判断,而不仅仅是识别出"那是文化性的",才是把正确答案与一个听起来貌似合理的错误答案区分开来的关键。

在空间中绘制文化地图:三种文化区域

一旦特质和复合体被识别出来,地理学家便会绘制它们出现的地点——从而产生一个文化区域,即由一个或多个共同文化特征统一起来的一片区域。这里有三种截然不同的类型,考试要求你精确地把它们区分开来:

• 正式文化区域。人们共享一个或多个可测量、可界定的文化特质、且边界相当清晰的一片区域——一个把某种单一语言作为公认官方语言的国家,或某种特定宗教被明确多数人信奉的一个地区。正式区域是最容易在地图上绘制的,因为其界定特质通常是可以统计或调查得到的。
• 功能文化区域。围绕一个中心节点或焦点组织起来、并由该节点影响力的辐射范围而非内部共享特质来界定的一片区域——一个围绕主教座堂组织起来的天主教教区,或一份区域性报纸的送递范围。离功能节点足够远,你就会完全走出这个区域,即使那里的人与区域内的人共享着文化特质;界定一个功能区域的是组织辐射范围,而不是特质的相似性。
• 乡土(感知)文化区域。人们基于共享的身份认同和大众感知而相信其存在的一片区域,即使它的边界模糊、并未被正式界定——美国的"南方""中西部"或"圣经地带"都是乡土区域:在人们谈论它们、认同它们的方式中,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但却不可能围绕它们画出一条精确、被普遍认可的界线。

在一道考题中区分这三者的一个可靠方法是:问一问这个区域是通过统计一个共同特质来界定的(正式),还是通过与一个组织中心之间的距离来界定的(功能),还是通过人们自身的归属感来界定的(乡土)。同一片物理领土往往可以在应用不同视角时,同时被描述为这三种类型——美国的一个州可以同时是一个正式区域的一部分(该州法定官方语言为单一语言)、一个功能区域的一部分(由一个区域性机场枢纽服务),以及一个乡土区域("南方")的一部分。

文化源地:大规模文化格局的起源地

如今许多广泛传播的文化特质——文字系统、纪念性建筑、有组织的宗教、城市规划——并非在各地独立出现的。地理学家将其中许多追溯到一小部分文化源地:一种独特的文化创新复合体最初在此发展起来、然后向外扩散、进而塑造更广大区域的地方。常被提及的源地包括尼罗河流域、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美索不达米亚)流域、印度河流域、中国的黄河流域,以及中美洲高地。这些源地各自独立地产生了有组织的农业、文字或记录方式,以及中央集权的政治权威——而这些起源于此地的文化特质(一种特定的文字系统、一种特定的纪念性建筑风格、一套特定的宗教观念)在此后的数个世纪里向外扩散到邻近地区,这一过程你将在下一课关于文化扩散的内容中详细学习。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整个第3单元奖励的是对规模和类别的精确判断,而远不只是对例子的死记硬背。一道题目更有可能描述一个情境——一种特定的建筑风格、一条被描述的边界、一个群体的共同身份认同感——并要求你正确地对其进行分类(特质与复合体的区分、正式与功能与乡土区域的区分),而不太可能只是要求你孤立地为一个术语下定义。养成这样一个习惯:对你遇到的任何一个文化特征,都问三个问题——这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它的规模是什么——是一个单一的特质,还是一个捆绑在一起的复合体?如果它被绘制为一个区域,那么这个区域是由一个可统计的特质、一个组织节点,还是一种共同的归属感来界定的?正确回答这三个问题,正是本单元接下来几课将不断要求你用新内容去做的事:扩散、语言、宗教和身份认同,归根结底都是这同一套特质—复合体—区域工具箱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