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单元 — 城市内部结构模型

一座城市一旦存在并开始增长,紧接着就会出现第二个问题:在这座城市内部,哪种活动和哪种住房最终落在什么位置,以及为什么这种排列方式在如此多互不相关的城市中看起来如此相似?在1920年代到1940年代之间,美国的城市社会学家和土地经济学家提出了三种相互竞争的答案,每一种都建立在对二十世纪初真实美国城市的第一手观察之上。这三种模型仍然是本考试中描述城市内部结构的核心词汇,尽管正如本单元收尾课将强调的那样,它们没有一个能够同样好地描述每一座城市。

同心圆模型(伯吉斯,1923年)

芝加哥大学的社会学家欧内斯特·伯吉斯于1923年发表了这三种模型中的第一种,直接基于他对芝加哥自身土地利用格局的研究。伯吉斯主张,一座城市从其中心向外以一系列大致呈圆形的环带增长,每个环带代表一个独特的土地利用区域,随着城市人口的增长而随时间向外扩张——他用一个借自植物生态学的生物学隐喻"侵入与演替"来描述这一过程,即外层环带的人口逐渐侵入并接管紧邻其内侧的环带。

从中心向外的各环带依次是:核心的中央商务区(CBD),那里地价达到顶峰,商业、零售和办公活动高度集中;紧邻其外的过渡地带,以工业与低质量住宅混合的土地利用、日渐破败的住房,以及全城最低廉的租金为特征——是最近抵达、收入最低的居民的家园;工人阶层住宅区,居住着在这座城市生活时间更长、刚从过渡地带向外迁移了一个环带的家庭;较好住宅区,是中产阶级独栋住宅;最后是外缘的通勤区,收入较高的居民以较低的密度居住,通勤回中央商务区工作。这一组织逻辑是:地价和租金在中心最高,并随着向外扩展而稳步下降,而家庭收入则朝相反方向变化——越往外走越高,因为只有更富裕的居民才能同时负担得起外层环带居住所需的住房和通勤成本。

扇形模型(霍伊特,1939年)

土地经济学家霍默·霍伊特在研究了比伯吉斯所考察的更多美国城市的租金格局之后,于1939年发表了一个修订版本。霍伊特的核心异议是实证性的:真实的城市实际上并没有把土地利用安排成整齐、均匀的环带。相反,一旦某种特定类型的土地利用沿着从中心向外辐射的一条交通路线——一条铁路线、一条主干道、一条河流——确立下来,同一类型的用途往往会沿着同一条走廊继续向外延伸,而不是弯曲成一个完整的环。在霍伊特的模型中,由此产生的结果是:一座城市被划分为若干从中央商务区向外呈扇形辐射的楔形扇区,如同一块块派状切片,每个扇区由一种土地利用类型主导:一个沿铁路走廊分布的工业扇区,一个沿风景优美路线(湖滨、公园、山丘)分布的高租金住宅扇区,以及填补剩余楔形区域的低租金住宅扇区。

霍伊特的核心洞见是,交通走廊、而不是与中心的均匀距离,驱动着土地利用格局——而且高租金住宅区尤其倾向于随时间推移,沿着同一个扇区持续存在并向外扩展,而不是重新选址,因为搬得更远的富裕居民往往会留在其前辈已经确立的、相对于中央商务区大致相同的方向上。这正是为什么在许多真实的城市中,你能够指出"城中富裕的一侧"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上稳定的方向性扇区,而不是特定距离上的一个环带。

多核心模型(哈里斯与厄尔曼,1945年)

地理学家钱西·哈里斯和爱德华·厄尔曼于1945年发表了三大模型中的第三个,他们主张,到二十世纪中期,不断增长的城市——尤其是汽车已经普及的大城市——已不再完全围绕单一的主导中心组织起来。相反,一座城市会发展出多个各自独立的中心,即核心,每一个都专门从事不同的活动,并各自产生自己周边的土地利用格局,而不是所有活动都从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

哈里斯和厄尔曼指出了特定活动倾向于聚集成自己的核心、而不是选址在原有中央商务区附近的若干原因:一些活动需要只有在特定地点才能获得的专门设施(港口、铁路调车场、大学校园);一些活动因为共享供应商、熟练劳动力或客流而受益于与类似企业聚集在一起(服装区、医疗区、汽车经销商街);一些活动彼此不兼容、会主动相互排斥(重工业和高端住宅不希望彼此相邻,因此各自把对方排挤到自己独立的核心之中);还有一些活动负担不起最理想核心附近的最高租金,因此在别处形成自己的低租金聚集区。由此产生的结果是,在一张土地利用地图上,一座城市看起来不再像环带或楔形,而更像是一块由若干专门化街区拼凑而成的拼布,每一块都对周边地区拥有自己的引力——一旦汽车把开发活动从必须聚集在铁路和有轨电车线路附近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这种格局就变得越来越普遍,因为它更贴近许多真实的、尤其是更大、更多中心化的城市实际增长的方式。

三种模型的共同点,以及它们开始分歧之处

这三种模型都共享一套值得明确指出的基本假设,因为这些假设正是后续批评(在本单元收尾课中讨论)所找到的突破口:每种模型都假设存在一个统一的单一土地市场,主要由对最有价值、最易到达地段的私人竞争所驱动;每种模型都是基于对二十世纪上半叶大型、工业时代美国城市的观察而构建的;每种模型都把与某个界定性特征(中央商务区、一条交通走廊、一个专门化核心)之间的距离,当作解释土地利用和地价的主要变量。它们的分歧在于这种基于距离的逻辑所产生的形状——圆环、楔形,还是散布的聚集区——以及各自把什么当作塑造这种形状的决定性力量:对伯吉斯而言是随时间推移的均匀向外增长,对霍伊特而言是交通走廊的路径依赖,对哈里斯和厄尔曼而言则是功能专门化加上不兼容性。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关于这一主题的考题通常会给你一个被描述或图示的城市布局,要求你识别它符合三种模型中的哪一种,或者给你三个模型名称中的一个,要求你识别出正确的提出者、发表年代,或界定性形状(环带、楔形,还是分散的核心)。请精确记住模型、提出者与年代的配对——伯吉斯/1920年代/环带,霍伊特/1930年代/楔形,哈里斯和厄尔曼/1940年代/核心——因为把哪位经济学家主张哪种形状搞混,是这一主题上最常见的自我失分之一。同时也要准备好用自己的话解释背后的机制,而不仅仅是背出形状:伯吉斯的过渡地带容纳了最新、最贫困的到达者,霍伊特的高租金扇区沿一个方向性走廊持续存在,以及哈里斯和厄尔曼关于为什么某些核心彼此分离的不兼容活动逻辑。本单元结尾的综合课直接建立在这三者之上,因此要把这里的机制、而不仅仅是图示,当作真正需要掌握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