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单元 — 边界类型与边界争端

一片领土一旦被组织为一个国家(state),就必须有人来决定、而所有其他人也必须接受,这个国家究竟在哪里结束、下一个国家从哪里开始。边界是标记一个国家主权领土外部界限的无形线条——在地面上是看不见的,但却是人类所划定的最具后果的线条之一,因为它决定了在其两侧分别适用哪些法律、货币、税收和政府。政治地理学家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对边界进行分类:一种是根据它相对于其下方的地貌和文化是如何被划定的,另一种是根据围绕它至今仍存在的分歧类型(如果有的话)。

按起源对边界进行分类

最古老、最简单的分类,依据这条线所遵循的对象,把边界分为自然型和文化(几何)型。

自然政治边界沿着自然地貌的某个特征划定——一条河流、一条山脊、一条分水岭,或一条海岸线。比利牛斯山脉构成了法国和西班牙之间一条自然边界,数个世纪以来一直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莱茵河和多瑙河自罗马帝国时期以来一直作为中欧部分地区的自然边界。自然边界有一个实际的优势——它们清晰可见,不会因意外而移动——但河流会随时间改变河道,一条曾经沿着河床划定的边界,几十年后可能会变成一片干地,这正是下文所讨论的边界争端所产生的那种模糊性。

几何边界是一条使用纬度、经度或简单的弧线和罗盘方位划出的直线,不参照其下方任何自然或文化特征。1818年条约约定、并于1846年向西延伸的第49纬线,把美国大部分地区与加拿大分隔开来,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几何边界——一条无视其所穿越的地形、河流和原住民民族的直线纬度线。非洲的许多边界同样属于这一类别,它们主要是欧洲殖民列强在1884—85年柏林会议上,以直线和河口参照点的方式划定的,几乎没有考虑地面上既有的族裔、语言或王国边界的位置。

边界还根据其相对于所穿越土地的人类定居时间而分类。先驱边界是在一个地区被大规模定居或开发之前划定的——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在婆罗洲岛上的大部分边界,是在内陆雨林还人烟稀少时就已固定下来的。后成边界是在定居已经发生之后才划定的,并且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反映地面上既有的文化和族裔格局——1949年至1990年间曾把东德和西德分开的内部边界,逐渐演变为追随二战占领区界线的边界,数十年间,这条界线已经把两个真正不同的政治和经济体系分隔开来。强加边界是强行划定在一片既有文化景观之上、无视当地既有的族裔、语言或宗教格局的边界——非洲殖民时代的边界再次是标准的例子,因为它们经常把单一的族裔群体(例如约鲁巴人或豪萨人)分割到两个或更多不同的殖民领土之中,而这些领土后来又成为各自独立的主权国家。最后,残迹边界是一条已不再作为政治界线发挥作用、但仍在地貌上留下可见或文化印记的旧边界——中国的长城曾是中华帝国的一条防御性边界,是最著名的例子,而昔日柏林墙的走线,尽管已于1989—90年被拆除,在这座重新统一的城市部分地区,仍能通过建筑风格和街道布局的差异追溯出来。

边界争端:四种类型

即使在一条边界被划定之后,邻国之间仍可能以若干种不同方式产生分歧,地理学家把这些分歧分为四类。

• 定义性争端源于对一份边界条约或协议实际措辞的分歧——描述这条线的措辞含糊不清,或被双方作出不同的解读。智利和阿根廷之间关于1881年一份边界条约确切措辞的争端,涉及南美洲南端附近的比格尔海峡,在1970年代提交国际仲裁,经过一段紧张时期后,最终通过一份由梵蒂冈调解、1984年签订的条约得以和平解决。
• 位置性争端发生在边界本身并未受到严重质疑、但其在地面上的精确位置不明确的情况下,这往往是因为诸如河流这样的自然边界发生了移位。格兰德河沿得克萨斯与墨西哥边境多次改变河道,要求两国政府通过联合边界委员会定期重新划定并调和这条精确的界线。
• 分配性争端涉及对边界地区内部或地下所发现资源的分歧——某条有争议界线一侧的石油、渔业、矿产或水资源应归谁所有。挪威和俄罗斯通过2010年一项条约,把巴伦支海一大片据信蕴藏大量石油和天然气储量的争议区域大致平分,解决了一场长期存在的分配性争端。
• 运作性争端涉及一条边界应当如何在日常层面发挥功能——应当如何进行边境管控、应允许多少跨境流量,或应有哪些规则来管理跨境流动——即使边界的定义和位置均未受到质疑。

一个能够同时说明这几个概念、且强度较低的有用例子,是斯洛文尼亚与克罗地亚之间围绕亚得里亚海沿岸皮兰湾展开的、长期存在但完全和平的争端——这是一场在两个欧盟和北约成员国之间持续数十年未解决的位置性和分配性争端,却从未升级到超出外交摩擦和仲裁小组的程度,这说明边界争端不一定需要暴力才具有地理学上的重要意义。

作为一种制度、而非仅仅是一条线的边界

把一条边界理解为一系列功能的集合、而不是单一的一条线,会很有帮助。一条边界可以充当一道屏障(限制人、货物和思想的流动)、一道过滤器(在监管之下允许某些事物通过,比如持牌贸易或有证件的旅行者),或者——在一个日益互联的世界中越来越常见的情形——某种远为多孔的东西——一条尽管具有正式的法律分量、但人、资本和信息却不断跨越的线。一条边界在多大程度上作为一道硬性屏障、又在多大程度上作为一道柔性过滤器发挥功能,本身就是一种政治选择,受两侧国家的安全关切、经济关系和外交历史所塑造。

边疆与边界的区别

值得把现代意义上的边界与一个更古老的概念区分开来:边疆。边疆是一片没有任何一个国家(state)行使完全或排他性控制的广阔过渡地带,而不是分隔两个国家主权领土的一条精确的线。二十世纪之前,世界上大部分地区是围绕边疆、而不是边界组织起来的——帝国的边缘常常逐渐消融进争议或无主的边地,即便有巡逻,也十分松散,而不是在一条经过测绘的单一线条处戛然而止。用经过精确测绘的边界稳步取代边疆——尤其是在十九和二十世纪——本身就是一个具有重要地理意义的趋势:它反映了上一课所描述的威斯特伐利亚国家体系的扩散,在这一体系中,主权与一片精确界定的领土相绑定,而不是与一片松散控制的影响区相绑定。上一课作为无主地例子讨论过的南极洲,是地球上极少数仍然更像是老式边疆、而不是以边界界定的领土的地方之一,因为1959年的《南极条约》有意搁置、而不是解决其潜在的领土主张。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AP考试中的边界题目通常会给你一个真实世界的情境——一条河流改道、一次资源发现、一条穿越某个族裔群体的殖民时代直线边界——要求你同时识别出该情境所代表的起源类型(自然/几何、先驱/后成/强加/残迹)以及独立于此的争端类型(定义性/位置性/分配性/运作性)。这是叠加在同一条边界上的两套独立分类体系,一个有力的答案会在相关时把两者都说出来,而不是只挑其中一个。练习从一段简短的情境描述反推出正确的词汇术语,因为这正是选择题部分所考查的确切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