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单元 — 城市等级体系、中心地理论,以及位序—规模法则与首位城市

上一课观察的是单一城市的内部,即其土地利用是如何组织的。本课把视角拉远,把城市视为一个系统——一个地区或一个国家之内的一整套城市,在规模、间距和功能上如何相互关联。有两个概念构成了这一切的基础:一种预测不同规模城市应彼此相对处于何种位置的理论,以及一对描述一个国家的城市在按规模排序后实际所遵循的规模格局的法则。

城市等级体系:按服务的辐射范围对聚落进行分级

并非每一个聚落都提供相同范围的商品和服务,而正是这个范围,被地理学家用来把聚落分为不同的等级。一个小村落可能只能支撑一个加油站和一家便利店。一个村庄再多支撑一些低级服务——一家小杂货店、一家小餐馆。一个镇能支撑更广泛的范围——一家银行分行、一家五金店、一家诊所。一座城市则增加了需要更庞大人口才能维持运营的高级服务——一家医院、一所大学、一座大型购物中心、企业办公室。位于等级体系顶端的一座主导性大都市,则提供最稀有、等级最高的服务——职业体育联盟球队、国际机场、大型企业总部、顶尖的医疗和研究机构。

产生这一等级体系的一般规律很简单:一种商品或服务越专门化、提供成本越高,它就需要越庞大的人口基础才能保持盈利,因此拥有它的地方就越少,这些地方之间的距离通常也就越远。一家便利店只需附近几千名顾客就能生存,因此几乎每一个小镇都有一家;而一家《财富》500强企业总部或一座大型国际机场,需要数以百万计的都会区顾客和劳动力基础,因此只有极少数非常大的城市才拥有一座。

中心地理论:为什么这一等级体系拥有可预测的空间形状

德国地理学家瓦尔特·克里斯塔勒把这一格局正式化为中心地理论,该理论首次发表于1933年,基于他对德国南部聚落格局的研究。克里斯塔勒从一个刻意简化的假设出发——一片平坦、没有任何特征的平原,人口和购买力在其上完美均匀地分布——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仅凭向这一均匀分布的人口供应商品和服务的经济学原理,会产生怎样的聚落格局?

两个概念驱动着这一理论。一种商品或服务的门槛值是使提供该商品或服务能够盈利所需的最少顾客数量——附近顾客太少,该业务就会失败。一种商品或服务的商品范围是一个普通顾客愿意前往获取该商品的最远距离——超出这个距离,顾客就会转而前往更近的地方,即使这意味着换一个不同的供应商。门槛值低、商品范围短的商品(牛奶、报纸)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出售,能够支撑起许多紧密相邻的小型"中心地"。门槛值高、商品范围长的商品(一家汽车经销店、专科手术)只能从数量很少、彼此相距甚远的大型中心地有利可图地出售,因为每一个中心地都需要从广阔的周边区域吸引顾客,才能达到其门槛值。

在克里斯塔勒理想化的平坦平原上,每个中心地周围的市场区——即它从中吸引顾客的区域——经过几何计算得出的形状是六边形,而不是圆形。圆形是"贸易区"的自然第一直觉猜想,但等大的圆形无法在不留空隙或不重叠的情况下铺满一个平面;六边形是唯一能够边对边紧密拼接、既无空隙也无浪费性重叠、同时又能近似真实市场区大致圆形辐射范围的规则形状。由此产生的地图是一个嵌套的六边形网格:少数几个属于高等级中心地的大六边形,每一个都被细分为一个由嵌套其内、属于低等级中心地的小六边形组成的蜂窝——这是上文所述同一等级体系在空间上的直接体现。

位序—规模法则:一个国家全体城市所遵循的数学格局

从任何一个单一城市的市场区中抽离出来,看看一个国家按人口从大到小排列的全部城市名单。在许多国家——尤其是规模较大、经济较发达、政治上更为分权的国家——这份名单遵循一种引人注目的数学规律,称为位序—规模法则:第n位城市的人口往往大约是最大城市人口的1/n。根据这一法则,一个国家第二大城市的人口应大致是最大城市的一半,第三大城市大致是三分之一,第四大城市大致是四分之一,依此类推。美国在历史上相当好地近似了这一格局:其最大都会区的规模大约是第二大都会区的两倍,而第二大都会区本身又大于第三大都会区,呈现出一条相当平滑的下降曲线,而不是一座城市不成比例地凌驾于其余所有城市之上。

首位城市格局:法则失效之时

然而,许多国家根本不遵循位序—规模法则——相反,它们最大的城市远远超乎寻常地大于该国境内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通常是第二大城市规模的两倍以上,完全没有平滑的下降曲线。地理学家把这种规模超群的主导城市称为首位城市,而城市体系以这种方式组织起来的国家,被称为呈现出首位度。经典的例子包括相对于墨西哥其余城市体系的墨西哥城、相对于泰国其余地区的曼谷,以及相对于法国其余地区的巴黎——在每一个案例中,首都或主导城市都把政治权力、经济活动、文化机构,并且往往还有殖民时代的交通基础设施,集中到了该国其他任何城市都无法匹敌的程度。

首位度与一个国家的历史和政治结构的相关性,往往超过与其整体规模或财富本身的相关性:拥有强烈中央集权、殖民时代或单一首都治理历史的国家——即一座城市被有意打造为行政、贸易和基础设施的所在地,而其他地区则被当作边缘地带对待——远比那些拥有更长的地区分权发展历史、或拥有多个历史上都很重要的地区中心的国家更有可能发展出首位城市。这正是为什么首位度不成比例地(但并非完全排他地)出现在那些围绕单一殖民行政中心组织起来的国家中,而拥有更长的多个相互竞争的地区权力中心历史的国家,则更常近似于位序—规模法则。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你应该能够对位序—规模法则进行算术运算——给定一个国家最大城市的人口,计算出位序—规模法则对其第二、第三或第四大城市的预测值,并将该预测值与真实数据进行比较,以判断该国是遵循这一法则,还是呈现出首位度。中心地理论的题目经常会直接给你六边形图示,要求你识别门槛值、商品范围,或较大六边形与较小六边形之间正确的嵌套关系。同时,预计会反复出现把首位城市的例子与其背后的解释——一段强烈的殖民或中央集权行政历史——配对起来的题目,而不是一句含糊的"它只是一座非常大的城市",因为被考查的是首位度背后的机制,而不仅仅是这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