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单元 — 农业的起源与扩散;第一次与第二次农业革命

本课程迄今为止的每一个单元,都把人口、迁移、文化和政治权力当作在人们已经占据的土地上移动的事物来处理。第5单元提出了一个更为基础的问题:人们究竟是如何以固定的、生产粮食的方式占据一片土地的?农业是使永久定居、城市,乃至你迄今所学习的整个政治和经济地理格局得以成为可能的那项创新。本课讲述农耕始于何处、如何传播,以及在二十世纪之前改造了它的两场伟大革命。

驯化与从采集狩猎的转变

大约二十万年间,地球上的每一个人类群体都靠采集狩猎为生——猎取野生动物、采集野生植物,并季节性地迁移以追随食物。农业——即有意识地种植、照料和收获经过驯化的作物,同时饲养经过驯化的动物——在考古记录中仅出现在过去一万两千年里,而且它并非从单一地点向外扩散。相反,地理学家和考古学家认识到存在若干个独立的源地——在这些地区,人们在没有与任何其他农耕社会接触的情况下,驯化了当地的动植物。

记录最为详实的源地是新月沃地,即从地中海东岸经美索不达米亚(在今天的伊拉克和叙利亚,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延伸而成的弧形地带。在那里,各社区大约在公元前9500年开始种植单粒小麦、二粒小麦和大麦,并在此后几千年内驯化了绵羊、山羊、牛和猪。第二个独立的源地在东亚沿黄河和长江流域发展起来,那里在公元前约7000年驯化了小米和水稻。在中美洲,墨西哥巴尔萨斯河谷的农民大约在九千年前开始把一种名为大刍草的野生禾草驯化成玉米——这一过程如此渐进,以至于早期的玉米棒还不到一英寸长。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马铃薯和藜麦在高海拔地区被驯化,而豆类和南瓜则在河谷地带支撑起农业。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萨赫勒地区培育出了自己驯化的高粱和非洲稻,新几内亚高地则在公元前约7000年独立驯化了芋头和香蕉。北美东部则贡献了第七个、规模较小的源地,当地原住民农民在玉米从南方传入之前很久,就已驯化了向日葵和一系列如今大多已被遗忘的富含淀粉和油脂的种子作物。

二十世纪中期,地理学家卡尔·索尔提出,农业很可能是以两种不同的形式、而非一种形式开始的。营养体种植——通过扦插、根茎或块茎来繁殖一种植物,例如东南亚的芋头和薯蓣——不需要种子,而且几乎可能是偶然开始的,即被丢弃的根茎碎片在一个聚落附近重新发芽。相比之下,种子农业则需要有意识地从一次收获中挑选并保存种子、用于种植下一茬,这是一次要求更高的认知和技术上的飞跃。索尔主张,这使得东南亚和类似的湿润、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热带地区,成为最早期耕种实验的一个合理发生地,尽管新月沃地以种子为基础的源地留下了远为丰富的考古痕迹,如今的年代测定也更为完整。

为什么农业会在如此多的地方独立出现

这种多源地格局对考试很重要,因为它推翻了一个常见的误解——即农耕是一项单一的天才发明,像谣言一样向外扩散开来。相反,它看起来更像是若干个彼此毫无关联的人类群体,对相似的压力所作出的回应。大约一万一千七百年前,最后一个冰河时代结束,全新世开始,带来了一个更温暖、更潮湿、而且至关重要的是气候更为稳定的世界。野生谷类禾草在若干条河谷和泛滥平原上同时变得更为丰富、更可预测。与此同时,资源丰富地区不断增长的人口,把一些采集狩猎群体推向了对已经离他们最近的动植物进行更为集约化的本地管理,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而非一次单一的决定。一旦每个源地的早期耕种者获得了粮食盈余,他们就能供养非农业的专业人员——陶工、工具制造者,以及后来的祭司和统治者——这正是为什么这些源地也都与世界上最早的永久性村庄、以及后来最早的城市联系在一起的原因。

早在欧洲人跨越大洋之前,扩散就已经把这些驯化物种带到了远远超出其源地的地方。小麦和大麦在数千年间从新月沃地传播到欧洲、埃及和南亚,由迁移的农耕社区所携带,地理学家把这一过程称为人口扩散,因为农民本身随着他们的作物和牲畜一同迁移。水稻从其长江源地扩散到东南亚大陆和岛屿地区。所有这些扩散事件中最为剧烈的一次发生得较晚:始于1492年的哥伦布大交换,把玉米、马铃薯、番茄和可可从美洲传到了亚欧非大陆,而小麦、水稻、甘蔗和马则朝相反方向传播。仅马铃薯一项,在爱尔兰和中欧站稳脚跟之后,就在十八世纪引发了显著的人口增长,恰恰是因为它比其所补充的谷物每英亩能产生更多可利用的热量。

第一次农业革命

地理学家用"第一次农业革命"作为这次原始的新石器时代向驯化和定居农耕转变的另一个名称,这一转变大约始于一万到一万两千年前。它的后果在每一个尺度上都重新排列了人类生活。定居的村庄取代了流动的采集狩猎营地。粮食盈余使人口得以远远超过采集狩猎所能支撑的水平,而储存的谷物创造出了一种采集狩猎社会几乎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值得捍卫的财产,这反过来又促进了社会分层、有组织的劳动,并最终催生了最早的国家(state)。因此,第一次农业革命不仅是第5单元的地理起点,追溯而言,也是第2单元人口增长曲线和第4单元所讨论的政治组织的起点——没有储存、可储存的粮食盈余,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第二次农业革命

第二次农业革命指的是大约从十七世纪末到十九世纪中期,在英国和西北欧农业中生根的一系列技术和组织变革,这一时期与工业革命重叠、并为其提供了养分。三项变化最为重要。首先,轮作制度取代了此前每年把三分之一的农田休耕以恢复肥力的旧做法。查尔斯·汤森子爵推广了一种四田轮作制——依次种植小麦、芜菁、大麦和三叶草——使每块田地每年都能保持生产力,因为芜菁和三叶草都能为土壤恢复氮元素,同时还能为牲畜提供冬季饲料。其次,与牲畜育种者罗伯特·贝克韦尔相关的选择性育种,培育出专门为获得更大、成熟更快的肉产量、而非为羊毛或役用而育种的绵羊和牛。第三,机械化始于诸如杰思罗·塔尔约1701年发明的播种机这样简单却影响深远的发明,它能以受控的深度把种子均匀成行地播种,而不是采用过去手工撒种那种浪费的方法。

这些变化与一场被称为圈地运动的法律和土地利用转变密不可分,在这场运动中,议会把许多沿用数百年的敞田和共有公地转变为围起来的、私人拥有的地块。圈地运动使新的轮作和育种技术更容易在单一所有者整合起来的土地上加以应用,但它也使大量依赖公地使用权的小佃农和农村劳动者流离失所,把他们中的许多人推向了正在发展的工业城市——恰好供应了第6单元所讲述的城市所依赖的城市劳动力。农业方面的净效果是每英亩、每个劳动力的产量大幅提高,这意味着更少的农民就能养活更多的人,从而为工厂释放出劳动力,并支撑起十九世纪欧洲持续的城市人口增长。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关于这部分内容的考题通常考查两件事:你能否正确地把一个源地区域与其驯化的作物对应起来(小麦和大麦对应新月沃地,水稻对应东亚,玉米对应中美洲,马铃薯对应安第斯山脉),以及你是否理解从第二次农业革命到农村向城市迁移、再到工业劳动力供给这一因果链条——这条链条把第5单元与第2单元的迁移模型、以及第6单元的城市化内容直接联系了起来。你可以为简答题改写的一个综合性范例句是:"尽管农业在全世界至少七个独立的源地各自起源,但十八世纪英国的农业革命把粮食生产集中到了数量更少、效率更高的农场上,从而为将定义此后两个世纪的工业化城市释放出了农村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