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单元 — 城市化:全球范围内的过程与格局

第5单元追踪了人类如何在农田上安排自己——作物在哪里种植、为什么一公顷土地在一个地方能养活十个家庭,而在另一个地方却只能养活一个。第6单元转向同一个故事的另一极:几乎没有人在此种植粮食、但几乎每个人最终都会居住的地方。城市化是这一转变的总称——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口比例不断上升,以及城市土地本身的物理扩张——它是整个人类历史记录中最持续的趋势之一。本课建立起基础词汇和全球范围的大格局,为后面几课深入探讨城市内部结构如何被塑造、以及城市之间如何相互排名作铺垫。

"城市化"实际测量的是什么

地理学家在谈论城市化时,始终关注两个独立的概念,把它们混为一谈是一个常见的考试陷阱。城市化水平是一个百分比——即某一时刻一个国家总人口中居住在城市地区的比例。城市增长率是一个速度——城市人口逐年增长的速度,通常表示为年度百分比变化。一个国家可能高度城市化但增长缓慢(西欧大部分地区:已有75%—80%的人口生活在城市,每年增幅仅为一个百分点的零头),也可能城市化程度较低但增长迅猛(撒哈拉以南非洲大部分地区:许多国家城市化率不到45%,但城市人口在一代人的时间内翻了一番)。把二者混淆,会导致关于哪些地区变化最快的错误结论。

根据最新的全球估计,略高于世界人口的57%生活在城市地区——人类大约在2007年才首次跨越这一门槛,当时全球城市居民人数首次超过农村居民。这个跨越点本身就是一个有用的考试事实:在人类历史的几乎全部时间里,绝大多数人生活在农村,而城市人口占多数是一个真正近期才出现的发展。

城市究竟为何形成:场址、区位与盈余

一个聚落的场址是它确切的物理位置——该特定地点的地形、水源条件和资源。它的区位是它相对于周围一切事物的位置——它所连接的周边地区、贸易路线和邻近聚落。二者对于一座城市为何会出现在它所在的位置都很重要,但对于一座城市建立之后为何能持续增长而言,区位往往更为重要,因为区位决定了货物、人和信息能够多容易地流经它。

不过,任何一座城市更深层的前提条件是农业盈余。只有当周边农村的农民生产出的粮食超过他们自己所消费的量时,一个人口才能够供养非农业的专业人员——工匠、商人、祭司、士兵、行政人员。这正是为什么最早的城市只在动植物驯化把农村生产围绕盈余(而非自给)重新组织起来之后,才出现在历史记录之中。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的每一座城市,至今仍建立在同样的底层算术之上:必须有人生产出比他们自己所吃的更多的粮食。

现代城市增长背后的工业引擎

尽管古代和中世纪的城市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但城市化曲线随着工业化而急剧向上弯曲。工厂生产以农业劳动从未有过的方式把就业机会集中在特定地点,而这种集中以早期经济从未达到过的规模,把农村劳动力拉向了城市中心。英国最先实现工业化,也最先实现城市化;到十九世纪中期,它已经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城市人口超过农村人口的国家。同样的顺序——工业就业机会出现,农村劳动力向其迁移,城市人口比例攀升——此后在一个又一个国家中重复上演,只是时间线各不相同。

地理学家把城市的拉力和远离农村地区的推力,描述为同一个迁移决定的两个方面。推力因素包括机械化农业减少了一块给定土地实际所需的农业劳动力人数、继承导致的土地细分把家庭地块分割到低于可维持生计的规模,以及农村贫困或冲突。拉力因素包括支付工资的就业机会的集中、农村地区往往缺乏的教育和医疗基础设施的可及性,以及仅仅是已经在一座城市中建立起来的家庭或社区网络的存在。单靠推力或拉力都无法完全解释农村向城市的迁移——它几乎总是这两者同时作用于一个给定家庭的某种组合。

两种不同的城市化故事:较早工业化与较晚工业化的国家

一个国家城市化发生的时间点,对这种城市化在地面上呈现出何种样貌影响巨大。较早实现工业化的国家——美国、英国、西欧大部分地区、日本——经过一个世纪甚至更长的时间逐渐实现城市化,基础设施(住房存量、下水道和供水系统、交通网络、分区规划)通常能够跟上人口增长的步伐,因为把人吸引到城市中的经济基础,也同时产生了与人口增长同步建设这些基础设施所需的税收和制度能力。

较晚且更快实现城市化的国家——撒哈拉以南非洲、南亚,以及拉丁美洲和东南亚部分地区在过去几十年间——城市化的速度往往超过了其政府基础设施和正规住房市场所能承受的能力。地理学家把由此产生的这种失配称为过度城市化:一座城市的人口增长速度超过了其经济基础和正规基础设施所能吸纳的速度,由此产生大片非正规聚落(法维拉贫民窟、城市外围的非正规住房、以许多本地名称为人所知的无规划外围社区),在这些地方,住房、卫生设施和合法的土地保有权都远远滞后于人口增长。过度城市化与一般意义上的城市化并不是一回事——它专门描述的是超出了一座城市正规安置和服务新居民能力的城市增长,如今它高度集中在发展中世界增长最快的城市之中。

超越增长:城市化人口后来如何重新分布

一旦一个人口达到城市人口占多数的水平,城市化并不会就此停止——人们选择居住在都会区内部及周边哪个位置的内部地理格局仍在持续变化。郊区化是人口从中心城市向外迁移到周边、密度更低、但仍与该城市保持经济联系的居住区——即便居住在城市核心之外,人们仍通勤回城工作。在美国,这一过程在1945年之后急剧加速,由联邦公路建设、经济实惠的批量建造住宅开发项目,以及偏向新郊区建设而非既有城市住房存量的抵押贷款融资所驱动。

两个相关但不同的过程更进一步。远郊化描述的是人口迁移得更远,进入郊区之外、密度更低、半农村性质的边缘地带,而其居民仍通勤回都会核心区工作——远郊居民选择的是空间和农村的氛围,同时在经济上仍依赖这座城市。逆城市化则是一种性质上不同、而不仅仅是程度上不同的现象:它是完全离开城市地区、净流向较小城镇或农村地区的迁移,这些人根本不再通勤回都会区的工作岗位——通常是退休人员、远程办公者,或把较低的生活成本置于城市就业机会之上的人。区分这三者——迁往郊区的通勤者、迁往更远的远郊的通勤者,以及完全离开都会区轨道的人——是这一主题上反复出现的一个选择题区分点。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预计会出现直接的题目,考查你能否借助一份数据表或两个对比国家,把城市化水平与城市增长率区分开来,场址/区位的区分也预计会作为一项快速的事实核查再次出现。过度城市化是一个经常被考查的词汇,恰恰是因为它很容易与普通的城市化混淆——要准备好从对非正规聚落和滞后于人口增长的基础设施的描述中识别出它,而不仅仅是从快速的人口增长本身来识别。最后,要通过把每个词都锚定在同一个问题上,来理清郊区化、远郊化和逆城市化:这个人是否仍然通勤回城市工作,以及他们搬得有多远?这一个测试就能解答几乎所有围绕这三个术语出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