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单元 — 人地相互作用:环境决定论与或然论

第1单元第三课把人地相互作用作为五大主题之一进行了介绍,并将其分解为依赖、改造和适应。本课回到这一主题,提出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自然环境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支配着人们所建立的社会类型?地理学作为一门学科,已经就这个确切的问题争论了一个多世纪以上,AP考试期望你能够识别这场争论中两个被明确命名的立场——环境决定论与或然论——以及为什么该学科最终坚决抛弃了前者。

把这看作一个光谱、而不是两个需要死记硬背的孤立盒子,会更有帮助。光谱的一端是"环境本身决定结果"这一主张;另一端则是一种把环境基本视为无关紧要的观点,而这本身也是一种矫枉过正,几乎没有地理学家真正持这种立场。或然论有意处在两者之间:它认真对待环境约束这一真实、不可协商的输入条件,同时依然为人类的选择、技术和文化在这些约束条件之内决定最终结果留出空间。牢记这种居中的定位,能帮助你避免这个主题上最常见的考试失误——把或然论理解成"环境不重要",而不是"环境很重要,但它本身并不能决定一切"。

环境决定论:环境作为决定性因素

环境决定论认为,自然环境——气候、地形、自然资源、纬度——是塑造人类文化、行为以及一个社会发展轨迹的主要甚至唯一力量。在其最极端的形式中,环境决定论主张,生活在某种特定气候或地貌中的人们必然会发展出某些特定的特质、某种特定水平的技术成就,或某种特定的政府形式,本质上是因为环境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其他现实的选择。

从大致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这在西方学术地理学界确实曾是一个主流立场。持这一传统观点的地理学家常常主张,温带气候孕育出更"先进"或更"勤勉"的文明,而热带气候则孕育出发展程度较低的文明;或者认为多山地形必然造就政治上分裂、彼此孤立的社会,而平坦的河谷地形则必然造就庞大、中央集权的帝国。这样直白地陈述出来,问题应该已经显而易见了:这些主张常常无视大量的反例,把复杂的历史成因简化压平为单一的环境变量,而且——这是该学科最终不得不正面直视的部分——它们经常被用来为殖民主义和种族等级制度辩护,暗示被殖民人群所处的环境、而非殖民国的行为,才是其工业发展相对落后的原因。

AP考试并不期望你为环境决定论辩护——它期望你能够认识到,这是一个在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但已被彻底否定的框架,并且能够具体解释它为什么作为一种解释是失败的:因为它把环境当成了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人的能动性、技术、贸易、政治选择和文化,而这些都是能够、并且确实会凌驾于单纯自然环境所暗示的结果之上的独立力量。

或然论:环境设定界限,人在其中做出选择

或然论是作为对环境决定论的直接而明确的反动而出现的,与二十世纪初的法国地理学家保罗·维达尔·德拉布拉什的关系最为密切。或然论认为,自然环境设定了某些界限、提供了某些机会,但并不决定唯一必然的结果——人类社会运用文化、技术和选择来决定要在环境所提供的诸多可能性中追求哪一种,而面对相似环境的不同社会,往往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或然论最清晰的例证,是比较两个身处相似甚至完全相同自然环境、却建立起截然不同生活方式的社会。以沙漠环境为例:诸多自然限制——稀缺的水源、白天的酷热、大多数作物难以生长的贫瘠土壤——确实限制了可能性的范围,但它们并不强制唯一的结果。一个沙漠社会可能通过发展精密的灌溉和梯田系统来维持定居农业作为应对;另一个社会可能选择采用围绕在广阔牧场上放牧牲畜而形成的游牧生活方式作为应对;而第三个拥有现代工程技术和资本的社会,则可能建起密集、装有空调的现代化城市——若干海湾国家正是在早期环境决定论者会断言根本无法支撑大规模永久聚落的领土上,做到了这一点。在每一种情况下,沙漠都设定了真实的限制——这些社会都没有一个能像湿润的季风地区那样种植稻田——但在这些限制之内,决定最终结果的是文化和技术,而不仅仅是环境本身。

或然论是现代人文地理学最终选定的立场,每当一道考题要求你解释一个社会与其环境之间的关系时,这也应该是你默认采用的框架:先说出真实存在的环境限制或机会,再具体解释一个社会在这一限制之内所做出的文化、技术或经济选择,而不要把结果视为完全由环境自行决定的。

一个相关的观点:环境改造会随时间改变什么是"可能的"

或然论本身还有一个值得了解的重要延伸:一个社会所能获得的可能性集合并非固定不变——它会随着技术的变化而变化。大规模灌溉、冷藏运输、空调和现代医学,分别在历史的不同时期,扩大了能够真正维持大规模、高密度人口生存的环境范围。一个在某项技术出现之前只能支撑小规模、稀疏人口的地点,在该技术出现之后可能就能支撑一座密集的现代化城市——环境本身并没有改变,但用来在其限制范围内加以运用的技术工具箱改变了。这是一个在要求你批判性评价或然论的论述题中值得提出的有用观点:并不只是文化在固定的环境可能性中做出选择,而是文化与技术共同作用,能够从根本上扩大"可能"这个概念本身所涵盖的范围。

为什么这对考试很重要

环境决定论与或然论作为一组被明确命名的对比,在选择题中相当常见——预计会出现描述某种主张("X社会之所以发展成如今这样,完全是因为它的气候")的题目,要求你正确地将其标注为环境决定论;或者出现一种更为细致入微、既承认环境限制又承认人的选择的主张,正确地将其标注为或然论。在简答题中,这一对概念作为分析人地相互作用问题的透镜,在课程后面的部分最为有用:每当你被要求解释一种耕作格局、一个聚落选址,或一项土地利用决策时,有力的答案会明确地把环境定位为设定限制和机会的因素(或然论),而不是唯一的决定性成因(决定论)——明确地说出这种定位,而不是把它留在字里行间隐含不表,正是AP阅卷人被训练来寻找的那种概念上的精确性。

在课程进入数据密集型单元之前,现在还值得培养一个习惯:每当后面的单元给你一个环境与社会的情境——为什么水稻田在某条河谷占主导地位而小麦在另一条河谷占主导地位,为什么某个沿海地区建起了广泛的运河网络而另一处相似的海岸线却没有,为什么一个多山地区的政治边界相比平坦内陆地区显得更为破碎——都要克制住仅用环境本身来解释的冲动。先说出环境所造成的限制,再说出在这一限制之内真正决定实际建成结果的具体人类决策。这种"限制加选择"的两步式解释,正是或然论推理在实践中的体现,也正是本单元在悄悄训练你在课程余下部分持续给出的答案结构。